2018-12-19

主持人林海之子于归——回望乌江龚滩-如你经过有细赏

之子于归——回望乌江龚滩-如你经过有细赏
正文共:2832字25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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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有一年,我从重庆坐火车到武隆县城,再从武隆坐客车到彭水,又从彭水搭中巴车到龚滩——我用两天,沿着渝贵交界的武陵山脉,一路往东南。
穿过城市,穿过农田,穿过初夏潮湿的空气,从铁道到国道,由公路转山路,想去乌江看一看。
这些都是江边的城镇白城魔鬼。
它们目送着嘉陵江,芙蓉江,乌江日夜奔流,最后统统归入长江。
我对江河并不陌生,因为自己的家乡本就以“三江汇合”而出名,那三江是更上游一些的岷江,青衣江,大渡河。
所以,与其说是好奇游历船道水路,不如说是再见沿江生活的印记。
我熟悉它们,因为我幼年时,就已经和爸妈坐着大轮船从乐山南下,经宜宾,到过重庆;同时,我也觉得陌生,因为在之后的近三十年,我再也没有以走水路的形式,在这些江河中漂游过。
我之前罗列的城镇与城镇女夹脚式,随便用哪个搜索引擎,都显示的是陆路交通——谁会去想走水路有多远呢渡情原唱?
虽然半个世纪前,坐船还是这一带人们出行最重要交通方式。
但是,地区经济发展是以高速公路覆盖面作为指标的——“要致富,先修路”——斩钉截铁地,速度才是主旋律。
而江水,千百年来它就那样不紧不慢地流淌着,弯弯曲曲七岁小魔女,迂回转折,也无法将群山劈开,重新设计一条新的河道捷径来。
所以,除去必要的水上货运,这些江河的名字,更多是出现在当地“一日游”旅游宣传手册上。

02
——“你是来旅游的咩?从哪儿来的喃?”
从彭水到龚滩的中巴车开出去十分钟后,司机师傅终于忍不住问我了。
我坐在他旁边,中间隔着热得发烫的引擎盖,脚下踏着自己的行李箱,斜后方还有一笼鸡。
这趟车是当天这两个小镇间最后一班,所以乘客也多,超载,至少鸡是超载的。
它们没有被人看中买走徐公子胜治,又跟着主人搭车回家,说不清是幸运还是不幸,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。
而我本应该从彭水走常规路线坐船去龚滩的,可没赶上游船,于是在周围人的好奇眼神中,也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主持人林海。
事实上,我也说不清自己从哪里来——两天前,我还在米兰,意大利那个城市;一天前的中午,坐在重庆朝天门的码头,看着青黄二色的江水汇合在一起又奔腾而去;后来,我去了武隆 —— 一个因电影而火起来的小县城——在一个山坳里看张艺谋,王潮歌的实景剧《印象·武隆》。
我若不决定走这一趟,本应该呆在北京,而北京亦不是我的家乡。
我本是这一线山川河流上游的人。
是回家吗?可这眼前的风景于我是初次相见;是旅游吗?可旅行的人不会像我这般劳顿,甚至比车窗外的江水更匆匆。
江水且知道回漩转弯,而我只能在每一座小镇住上一晚。

03
我喜欢西南地区江河边的小城古镇。
水色波光会为它们凭添一份灵气温柔,艄公号子又会让它们凸显无数野性勇猛,人们的烟火生活就围着这江水打转。
而这些,我在沈从文关于湘西的文字中读到过,在徐悲鸿那些描绘“巴人汲水”的画作中看到过,在无数记载三峡的影像纪录片中欣赏过,其实,我在十八岁之前把爱放开,就在这样的江城中生活过。
1998年,一个叫Peter Hessler(彼得.海斯勒)的美国人,写了一本书,记录了他从1996年到1998年在涪陵的生活,这本书叫《江城》。
我读到它,已经是2012年了小小少年简谱。
在我细细阅读它时,一方面对这非虚构的写作方式很喜欢,另一方面也深深懊恼,为什么自己没有写下过关于那些江城的只言片语呢——这明明是我更应该去回望打量的啊。
而从三峡工程蓄水升至175米水位开始,那些沿江两岸,离乡背井迁徙远方的人们,又剩下多少回望打量的眼光呢?

04
经过四个小时的车程,中间有无数携带背篼箩筐的当地居民上上下下,好多人都彼此认识,大声打着招呼。
我在这些熟悉的乡音中昏昏欲睡,又不时被谁的手机铃声吵醒,《死了都要爱》的高潮惊出人一身汗。
终于在日头快落山时,我才来到了乌江边的龚滩古镇夏沇秀。
龚滩古镇地处武陵山区的重庆酉阳县,坐落在乌江与阿蓬江的交汇处,距今有1700多年的历史,那里的居民多是苗族和土家族,隐隐和湘西的凤凰古镇相像。
事实上,在龚滩古镇的宣传册子里,也有如“打造第二个凤凰古镇”的字眼,即使它本有着自己独特的美。
沿着舒缓的乌江,放眼望去都是层层叠叠的木制吊脚楼,串串红灯笼勾勒出房屋的线条,与碧绿的江水相映,放大了旅游景点应有的热闹。

这些吊脚楼并未经历沧桑。
它们的前尘往事都留在了上游1.5公里处——那里如今是一片废墟——那是龚滩古镇的真身。
放弃和新建并存,泾渭界限分明,正因如此,你才能觉察到当初迁移的生硬与匆忙郑有全。


05
2002年,百万三峡移民获得了“感动中国”特别大奖,群体肖像在全世界的媒体上都被冠以“识大体,明事理,舍小家为国家”的荣誉。
宜昌因为修筑大坝而被全世界所瞩目王卉子,白帝城,丰都,秭归……这些在历史上灿若星辰的名字,连同它们被赋予的文化,一再被人们所维护,即使是远在上游的涪陵,也在何伟的《江城》一书中,向人们或多或少地记录了蓄水,淹没,迁家的种种世态人情。
而沿江那些在地图上也不易寻觅的村镇,作为其中百万分之一的每一户人家,以及生活在其间的每一个人,他们的隐忍与割舍,已经慢慢湮没在175cm水位线下。
我在乌江画廊游船上与无数废弃的筑造工程擦肩而过——
半截隧道变成了野鸭子们栖息的窝棚;
曾经的水文站变成了农人们歇脚的凉亭;
凌空架起的单拱桥在摇摇欲坠的岩石压迫下,基本已经停止了它的交通意义;
还有一个个关于地界的标识阿肯那顿,顽强伫立在被人们所命名和定义的山水之间……
可能只有我这样心存念想的异乡人,才会在这些并无多少美感的破旧面前感叹。




2006年,乌江彭水水电站蓄水,龚滩古镇搬迁至现址下游1.5公里处的白水洞,人们尽力维护它的原貌,人们尽力将历史器物复刻,人们尽力说服自己参与这蓝图宏愿的壮举,人们也尽力终于在轻舟掠过时,不再让自己的内心为曾经的家园泛起涟漪……
毕竟,怀旧换不来破釜沉舟的勇气,情怀要让位于改革才是与时俱进桦甸吧。
06
还好,还有人。
人们的生活还是在继续。
可能年轻的一代已经去了更远的地方,也是走过我来时的路,山路弯弯,水路漫漫,城市在远方招手炎之蜃气楼,村镇逐渐退去。
一如多年以前,我离开自己的家乡。
而留守在这里的人,依然遵循着俗成的习惯。
我很幸运在清晨的水雾中,坐在只载我一人的船头,在山川对峙中,一个人去破开一天的宁静。
江面上随意飘荡着几艘渔船南圭丽,有渔夫布窝撒饵,然后就靠在桅杆边抽烟,静候鱼们自投罗网田子行。他们远远冲我投来好奇的眼光,点头微笑,再轻轻错船而过。









07
在这样的景致中凶兽时代,常常会让人恍惚是暂别人世间的。
“明朝散发弄扁舟”的诗句就如此真切出现在眼前。
可龚滩让人难忘的,还是在它身上刻画的新与旧的断裂,在“弃我去者,昨日之日不可留”命运面前的顺受,在每一个江城子民看到它时,心中牵动的不知是欣慰还是惋惜的情绪。
想起我在龚滩古镇某户人家大门上,曾看到过一副已经褪色残破的对联,还能依稀辨认出四个字——“之子于归”。黄光宏
“燕燕于飞,下上其音。之子于归,远送于南。瞻望弗及,实劳我心”。
从这扇门中送走的远嫁女儿的身影,龚滩青石板路上日益见稀的脚步声响,碧绿乌江淹埋的数代人的心事印记,都统统只能道别,都统统不可再来。
而我们能回望的,不过是时间对我们的提醒而已……